我从小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。
作业要写得工整,考试要考到满分,比赛要拿第一名。这些标准不是别人要求的,是我自己加给自己的。如果没达到,我就会感到焦虑、自责、羞耻。
我一直以为完美主义是"优点"——它驱使我做到最好。但这门课让我看到了完美主义的另一面。
完美主义的定义
Tal给完美主义下的定义是:
“完美主义是一种充斥在我们生活中的对失败的失能性恐惧,尤其是我们最在意的方面。它是一种面对人生旅程的认知和情感模式——对失败的极度恐惧,使我们瘫痪,让我们无法行动。”
关键词是"失能性恐惧"——让你无法行动的恐惧。
普通的追求卓越是:我想要做好,我会努力,我会接受不完美作为过程的一部分。
完美主义是:我必须完美,否则我就是失败者。不完美是不可接受的,必须消除。
这两种态度导向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完美主义的问题
完美主义看似是在追求卓越,但它实际上在阻止我们行动。
因为完美主义的标准是"要么完美,要么一无是处"。当完美不可企及(它总是不可企及的),完美主义者就会放弃——不做总比做然后失败好。
这导致了一种奇怪的现象:完美主义者反而完成的事情更少。不是因为他们标准高,而是因为标准太高导致瘫痪。
另一个问题是完美主义和幸福感的关系。完美主义者和焦虑、抑郁、饮食障碍、自我伤害相关。追求完美不是在保护自己,是在伤害自己。
完美主义的根源
完美主义不是天生的,是习得的。
我们生活在一个强调结果的文化里。从小我们就被教育要"赢"。目标实现等于奖励,过程本身不被重视。
这种信念慢慢内化:只有结果重要,只有到达目的地才算是成功。在过程中的努力、成长、学习——这些都不算数。
这种信念导致完美主义。
目的地等于奖励吗?
完美主义的核心信念之一是:目的地等于奖励。
考试考好了才值得庆祝。找到工作了才算成功。到达目的地了才值得快乐。
这种信念把整个旅程变成了"手段"——过程本身没有价值,只有到达终点才有价值。
问题在于: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旅途中,而不是在终点。如果我们不享受过程,那我们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快乐。
Marva Collins的教育方法有一个关键的不同:她关注旅程本身。她庆祝学生的努力,而不只是在学生取得成果时才给予肯定。这种对过程的关注帮助她的学生建立了成长心态,而不是固定心态。
行为改变态度
有一个反直觉的发现:行为可以改变态度。
通常我们以为是先有态度再有行为——我先"想通了",然后行为才会变。但研究表明,有时候是反过来的——先改变行为,态度会随之改变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即使你没有"感觉到"快乐,你仍然可以做一些"快乐的人"会做的事:微笑、走路带风、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。这些行为会触发大脑的奖励系统,让你的情绪慢慢变好。
同样的,即使你没有"感觉到"勇敢,你仍然可以做勇敢的人会做的事:主动发言、尝试新事物、承担风险。行为会慢慢强化勇敢的感觉。
这就是"Fake it till you make it"的科学依据。
心流
Csikszentmihalyi提出了"心流"(flow)的概念。
心流是一种完全沉浸在活动中的状态——时间感消失,自我意识消失,活动本身成为目的。
进入心流状态的条件是什么?
第一,活动有明确的目标。第二,活动有即时的反馈。第三,技能水平和挑战水平匹配——挑战不能太低(无聊),也不能太高(焦虑)。
当这三个条件满足的时候,我们就可能进入心流状态。
心流是一种深度的享受,它发生在过程之中,而不是结果之中。
后记
“享受过程”,我觉得这是"站着说话不腰疼"。
或许,这不只是"要乐观一点"的问题,这是一个关于如何定义"价值"的问题。
如果我们只把价值放在结果上,那我们的整个生活都被外部环境控制——结果好就快乐,结果不好就不快乐。
但如果我们把价值放在过程上,那我们多了一点自主权——我可以享受学习的过程,即使考试成绩不好;我可以享受工作的过程,即使还没有升职。
这不代表结果不重要。结果当然重要,它是方向,是反馈。但结果不是价值的唯一来源。
最近我开始练习"足够好"。不是降低标准,而是接受有些事情做到80%就够了,剩下的20%可能需要十倍的努力,但价值可能不成比例。我开始把失败当作信息,而不是身份的证明。
追求卓越是好的。但追求卓越和完美主义是不同的——前者是"我想做到最好",后者是"我必须完美,否则我就是失败"。
一个是可以接受的,一个是毁灭性的。
这条路还很长,但我开始有了一些变化。